乡校是乡间底层孩子走出村落、走向未来的“文化子宫”,在这个“文化子宫”中,他们不仅学会了将来如何与外在世界相互沟通的知识,还学会了将来如何与异域的他人相互理解的德行。更重要的是,他们还会用从小就在乡校日常生活中所养成的视角和行动去创建一个我们今天所无法预知的未来中国。
很多乡校沦为“民工预备培训学校”
在四川芥县云乡九年一贯制学校的田野调查中,教务处主任姜华老师告诉笔者:
现在我们这类农村学校生源质量越来越差,从学生出口来看,2005年以前每年几乎都能有五六个人考上县里最好的高中(芥县高中),另外至少有10人能上其他乡镇高中(蜀镇中学),升芥县高中的比率能占到当年毕业人数的12%~15%,升蜀镇中学的也能占到20%左右。总体来看,2005年前我们云乡学校升普通高中的比例几乎能占到当年毕业人数的30%~35%,其余有55%~60%的学生入读职中,另外差不多10%进入社会。
而2005年后,云乡学校运气好的年份最多也只能有一两个毕业生能上芥县高中,3~5人上蜀镇中学,升芥县高中的比率现在最多能占到当年毕业人数的5%左右,升蜀镇中学最多占到15%,其余至少有65%的学生入读职业中学,另外15%的学生进入到社会。
生源水平一届不如一届,外边社会就开始有言论笑话我们是“民工预备培训学校”,但我们也毫无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更多的老师也越来越丧失了教学的成就感、责任心和积极性,他们认为反正生源质量这么差,怎么教也都升不了普高,所以也就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得过且过了!
普高升学率难有突围且上线名额逐步下滑的教学业绩,使像云乡学校一样的农村学校很难在村落社区中赢得良好口碑。尽管国家政策总体逐步在弱化对学校升学率的评估,但毕竟只有入读普高进而升入重点大学,才是意识保守的村落社区中认为读书有用的唯一舆论认可。
职业中学因其能够帮助乡间底层实现阶层上升流动的距离过短,而并不为村落舆论所认同,他们认为云乡学校的学生绝大多数仅仅只能入读根本不用考试的职中,然后在职中“混”3年,步入社会后也只能成为与他们父辈一样的农民工,这显然改变不了村落内部底层循环的命运。因此,社区村民以嘲讽的口吻嬉笑云乡学校为“民工预备培训学校”,表面看是对云乡学校教学质量的失望,深层则是对底层命运难以通过农村教育实现改变的一种“自嘲式”抗争。#p#副标题#e#
农村学校的城镇化步伐在隐性加速
进入到该政策的实施阶段时,就是利用农村学校校长在原县城学校的人脉关系和教育资源,来帮助现有农村学校模仿县城学校发展。在进行学校的年终考核时,县城学校的考核指标中包含对口的农村学校发展情况,而对农村学校单独考核时却并不包含相应的县城学校。事实上这种不平衡的政策设计,已然表达了要将农村学校办成县城学校在乡镇中作为分校的目的,这是一种隐性的“城市学校集团化”办学模式。
而另一种模式则更为直接,四川芥县成立了“城乡学校发展联盟”,被教育局行政指定的“盟主”无疑都是县城中的龙头学校,而这些盟主则将自己学校中的副校长、德育主任、教务主任、教研组长、年级组长、班主任等,定期派往联盟内的其他农村学校进行指导。且不论这种指导是否真的带来了适合农村学校的教育教学方法,仅就这种模式而言,从客观上进一步确认了农村学校注定的城镇化发展之路。
在对该县最偏僻乡校——云乡九年一贯制学校的驻村研究中,诸多教师对笔者吐槽:
在城乡学校捆绑发展中,为什么他们(县城学校)的老师来就叫做“帮扶”,而我们去他们那里就叫“学习”?他们到我们这里来叫“支教”,我们到他们那里去就叫“借调”或“交流”?为什么他们有一年支教经历就能升职称,而我们有一年借调经历却什么都不算?那些坐在城市机关里的领导制定的政策简直就是瞧不起农村!认为城市天生好,农村天生差,总认为我们农村学校的教师水平不如城市。即便我们承认确实有一些不如他们,但相信我们的教学绝对比他们更适合这批农村孩子的特点。
其实,来指导我们的县城老师并不怎么样,他们不了解农村孩子,很多东西都是按照城里的讲法来教,根本不考虑农村孩子的生活经历和学习特点。很多支教的城里老师刚来时,虽然不明说,但还是流露出“高人一等”的神色,可是到了后来快走的时候,你就可以看到,不是他们提高了我们,而是我们同化了他们,他们反而向我们学习,按我们的讲法去教。
乡土性回归催生诸多“伪回归”和“名词改革”
“一校一品”是在教育行政部门大力推动下要求本辖区内每个学校形成“一校一个品牌、一校一个特色”的教育发展项目。对于很难在升学率方面与城镇学校展开直接竞争的众多农村学校而言,这个项目试图让农村学校回归“乡土性”而获得独立自信。然而,乡土性的挖掘却始终无法深入到农村教育办学的血液里和学生个体发展的骨髓中——毕竟,农村学校始终要面对与城镇学校一样的教育“筛选”规则,从而获得公众承认和社会认可,而农村学生则需要在与城镇学生一样的教育考试竞争中,达成个体的阶层流动。
在城乡教育筛选同轨化的游戏规则下,不难想象:在日益淡化升学率的前提下,教育行政部门会更多地从“教育进步指数”和“特色发展指数”方面评估农村学校办学水平;家长、社区、社会舆论中则主要从“升入普通高中”,特别是重点普通高中方面来评估农村学校办学水平;学生则主要从“个体学习”和“生活体验”的角度去评估农村学校办学水平。
在农村学校“乡土性”的特色文化挖掘中,一方面需要额外耗费教师和学生更多的精力,另一方面在本质上得不到家长和社区的共同理解和支持,理所当然地被乡村舆论认定为“不务正业”。到最后,“特色学校发展”更多地被仅仅当成上级教育行政部门自上而下安排的“特色工作任务”,而被“外在化”和“科层化”处理。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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