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创作的情怀

　　——报告文学创作经验谈

★秦忻怡

　　非常感谢作协提供的这次机会，使我能够向各位领导、前辈、文友，介绍一些我在报告文学创作方面的心得体会。

　　首先，报告文学和我的不解之缘。我中专毕业后不久进了邮电局工作。刚踏入社会，学生气比较浓，对人和事的许多看法都和社会上不一样。于是我继续拿起手中的笔，通过文章发表自己对世界的看法。但我的职业理想是做记者。所以过了两年，我开始写长篇通讯报道。我经常利用休班的时间，骑着自行车穿梭于大街小巷，采访一些人。现在想想，真的怀念那段日子。因为采访的人物事迹感人，很多报道上了国家省市报刊的头条或整版。这极大地鼓舞了我，也让我自己的文学理想逐渐变成现实。后来我到办公室，依然坚持业余时间的采访。就这样，又一个两年过去了，到了2000年元旦，我去采访刘连仁。对这个朴实农民的采访，促使我在报告文学的路上，走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坚定。

　　其次，报告文学的创作。第一，报告文学选材，最好选择别人没写过的。如果有人写过了，确实值得写，就得找一个新的角度。比如我的这三部纪实著作，有两部是写战争受害者个体，一部是写战俘群体，都属于这样的题材。坦率地讲，我创作《野人刘连仁》的时候，根本就是头脑一热，看到日本有那么多的资料宣传他，我想我怎么着也得写一本。后来，我请一个同事学识渊博的公公帮着起书名时，他说战争受害者个体的创作不多见，鼓励我继续写下去。这才有了其后的《李秀英》和《坚不可摧》。第二，选材时不要怕题材冷。如果文学属于小众的话，那么二战受害者个体——劳工，南京大屠杀幸存者还有战俘就是小众中的小众，关注的人更少。关注的人少，并不意味着没有价值，如果有独特的重要价值，就可以把这样的题材确定下来。

　　第三，题材的来源。有文友会说，我也想写类似的，可谁给我提供题材？的确，题材从哪儿来呢？除了自己有意搜寻到的，还有一个重要的途径是别人的提供。如果没有撰写《野人刘连仁》，我也不会得到盟军战俘这个题材。因为我的第一部书，认识了很多老领导、长者、学者、前辈和文友。他们都是我生命中的贵人。有的给我提供了题材，有的给我提供了其他的帮助。他们的帮助使我在文学路上走得更远。

　　就像盟军战俘这个题材，就是辽宁省委党校的张一波教授告诉我的。当时我非常兴奋，觉得挖到了一个宝。尽管我明白，创作遇到的困难比之前的那两部都要多。那个时候，我爱人在读研究生，我到北京时间不长，收入不稳定。但我还是决定去采访，完成这部书。

　　第四，材料的搜集。报告文学一旦确定了题材，接下来就是搜集材料。采访是一种重要的获取资料的方法。采访往往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我采访刘连仁的时候，因为他是我老家那边的，离我家不算太远，双休的时候可以去采访，我常常是早出晚归。为了获得更翔实的一手资料，我把高密境内的劳工基本走访了。有的路段不通车，下车需要再走五六里路。为了节省时间，父亲就骑摩托车带我去。与南京大屠杀受害者李秀英和盟军战俘相关的事件发生在南京和沈阳，面对面采访他们和相关人员并不容易，必须得提前联系好，安排妥当。尤其是战俘老兵，他们有生之年再度踏上中国的机会很少，有的只能回访一次，而且回访的时候老兵日程安排得很紧凑，他们就是来怀旧的，要采访必须提前预约，准备提纲。老兵来时，他们都是炙手可热。有很多学者都想利用有限的时间访谈到自己需要的内容。所以必须得瞪大双眼，见缝插针，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和老兵交流的机会，但你又得分心，去留意每一个现场的细节，精选一些放在作品中，这样才能让作品更生动。

　　当然，采访时得注意礼节。带个小礼物是应该的。而且不要觉得我采访你，是为了你扬名，你得感激我。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不能高高在上，一定要尊重人家，放低姿态，人家才愿意和你敞开心扉聊天，才能挖掘到感人的细节。

　　和当事人面对面的交流访谈，可以获得第一手资料，也是获取细节的有效方式。除了访谈，还得查找资料。查找资料一定要仔细。埋进历史的旧纸堆里，找到对自己有用的材料，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获得的资料是否真实呢？必须认真审核。有时候获得的出彩的资料，是经不起推敲的，那只能心碎了，舍弃了。审核资料的过程，一定要心细，心细，再心细。这牵扯到，因为我写的这三个体裁都属于，牵涉到中日、中美关系问题，所以，在创作中，更要让每一句话都站得住脚。这样，总署、中宣甚至是外交那边的审稿才会顺利。

　　创作《野人刘连仁》的时候，因为他儿子刘焕新支持，所以我获得了好多资料，但这还远远不够，我又采访了小野寺利孝等日本律师，采访当年事件的见证者席占明，通过他们得到了一些更为翔实的资料。但这些资料都是日文的，所以，我找了朋友帮忙翻译。战俘老兵在资料方面就更为悲催，许多资料是从从国外的网站搜集的，都是英文的。还有一些资料是通过给老兵们写信获得的。跟老兵们的通信很不方便，先要把中文信译成英文寄去，他们的英文回信，又得译成中文。这个时候我最抓狂了，恨不得成为翻译专家。幸运的是，我嫁对了郎，我爱人承担了这份译来译去的工作。我就省了一笔翻译费。

　　再次，写作的情怀。赵德发先生有部著作《写作是一种修行》。写作是一种修行，我非常有感触。

　　当我写不下去的时候，我喜欢凝望星空，让我和自己对话。我为什么要这么累，我完全可以写小说，写情感文，但我知道，我还是深深地爱着报告文学。报告文学创作不能急功近利，不能急于求成。从采访到出版，花个三四年的时间很正常。战俘老兵这部书，换了三家出版社，四个编辑。有的就差开机印了，但又被卡在政审那边。那段时间，我打开QQ，只要一看到跳出秦老师这三个字，第一意识是，完了，又有波折了。直到2014年8月，才由重庆出版社出版。

　　创作报告文学，内心要足够强大。你要承受生命离你而去时的伤痛，而且这种伤痛会隔三岔五来袭。譬如你昨天还在和这个老兵通信，一个星期后就可能听到他不在人世的消息。

　　我写二战受害者的这三部书，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让这段历史不被遗忘，受过战争伤害的人不被遗忘，提醒人们维护和平，远离战争。创作遇到的困难都是暂时的。创作的经历是一笔丰厚的财富。

　　有朋友可能会产生疑问，你这创作太艰难了，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啊。我倒觉得，有些收获是金钱无法衡量的。在创作第一部作品的过程中，有一位上海老前辈，她邀请我到她家居住修改稿子，在居住的七天中，我把改好的交给她，她戴着老花镜，趴在书桌上，一字一行地给我审阅，并指导我修改。她给我讲解语法知识，针对我的弱项推荐了阅读书籍。讲了她的老师，许多老作家对创作的要求，讲了他们为了创作怎样耐得寂寞，讲了他们怎样严谨履行自己的文学使命。他们的经历和境界都在影响着我。还有的老前辈坚持用手写体给我们夫妻寄贺卡。有的老领导冒着高温拿着我的书稿送到出版社。有的长者在我采访时，尽自己所能提供了很多方便。他们对我的关怀和提携，我一直感恩在心。

　　有一次，我和一位前辈短信交流，他说你不容易。这一句话让我泪流满面。也许有人会认为我矫情。可是，在我们的生命中，有多少这样让你愿意矫情的机会，又有多少能让你矫情的人和事。

　　我觉得人活着总要留下一点东西，拉长你生命的长度，拉高精神的纬度。文学，就承载了这样的使命和情怀。

　　在我看来，文学的终极目的，就是弘扬美。为了让这个社会更美，让我们继续创作出更多美好的作品。

　　说得妥当与否，欢迎各位拍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