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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马未都

2012-06-07 |浏览:2975次 | 编辑: 加载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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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进程的每一步我都赶上了

晓虹:很高兴能有机会和您面对面的聊天,刚才也参观了您的观复博物馆,藏品非常多,而且非常地精致。但是我知道,最近因为一些事情,你这个博物馆面临着拆迁。咱们先从这儿来谈起吧。

晓虹:这是第三次搬家了,您有什么样的感受?

马未都:其实博物馆重新选址,重盖是我们一个长远的规划。即便这个地方不拆迁,将来也不在这个地方,也是重新要盖一个,很多年前就有规划了。博物馆从琉璃厂到南小街到金盏这个地方,已经是有搬过两回家,选过三个地方。

我想这十四年以来呢,实际上是博物馆发展的必由之路。就是我们不可能设想好,我在十五年前做博物馆的时候一次到位,是不可能的,尤其是这种私立性质的博物 馆,民办的呢。在中国,在当时,乃至到现在也是一个新鲜事物,所以需要一个长时间的磨合,需要我们自己积累一个经验,这个经验对我们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所 以我们一次一次地在扩大。

你比如从最早的三四百米到现在的四五千米已经扩大了十倍,按 照我们终极想法是盖一个3万平米左右的博物馆,一个中等偏大的博物馆,很规范、很国际化的博物馆。这个过程大概从头到尾需要20年的时间,从我们第一个博 物馆到现在,到我要完成这个博物馆的设想面积扩大是100倍,时间是20年。等于这事就做完了,做成了,到这一站我就应该下车了。

初衷:把个人的乐趣传达成大众的乐趣

晓虹:北京观复是您所做的第一家博物馆?

马未都:对。是从1992年申请,1996年开始做的。

晓虹:这四年当中,当时最大的困难在哪里?

马未都:一开始我觉得那个时机是个人和国家都不成熟,第一,国家没有这个机制,就是说我一开始申请的时候,大家都认为这事都是国家在做,博物馆都是国家的,个人做什么博物馆呢。我自己当时也是年轻,脑袋一热,就想做这件事,也没想更多的后果,都没有想过。

四年的时间,我觉得双方,就是从政府到个人都有一个成熟的过程,所以到1996年年底的时候就很顺利地批下来,我们在1997年年初就开业了。实际上在它批下来的时候,已经能开业了,已经具备了开业的条件了。

晓虹:因为在我看您的博客当中,你对这段经历有这样一个描述,创办观复博物馆,原来只是个人的一个乐趣,当时您还用了一个词,叫做“异想天开”,当时想的很少,到了现在是乐趣渐于平缓,乐趣成为责任,现在心态有了很大的变化吗?

“对文化的追求,得衣食富足以后”

马未都:对,你比如说一开始我收藏主要都是上个世纪80年代就完成了,到90年代初都申请去办博物馆。我第一本书《马说陶瓷》,是1990年写的,1992年出版的,那时候出版周期比较长。

一 开始确实是我个人的一个兴趣,就是我的乐趣,我希望把个人的乐趣传达给大众,变成大众的乐趣。可是在90年代初的时候,我想大众没有这么多乐趣,大部分大 众还是急于改变自己贫困的生活,物质生活。当时我想全社会追逐的热点都是家庭电器化,比如冰箱、彩电、录音机、录像机,这些都是大家追求的简单目标。

对 文化的追求呢,我想首先得衣食富足以后,只不过我走的比较早,在那个时期我的兴趣就应该说比较提前。这种跟当时社会不太吻合的乐趣支撑着我去做这件事。我 比较有幸成为新中国第一个私立的博物馆,我是政府批准第一个向社会开放而且具有法人资格的(博物馆)。在做博物馆当中,这个博物馆一天一天在壮大,就跟你 去种一棵树似的,一开始一棵小苗经不起风吹雨打,但是它慢慢粗壮起来,慢慢可以有绿荫了,可以庇护别人了。这时候,我渐渐就觉得兴趣就不是最重要的,一开 始兴趣是最重要的,你要没有兴趣就不愿意做这个事,后来就变成一个责任了。我认为,既然历史给了我这样一个机遇,就应该把这个事情做好,有一个圆满的句 号。

“我们做的商品不过是文化而已”

晓虹:做第一家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今天它会在全国很多地方都有很多的分馆?

马未都:没 有想,那时候肯定不会想,我觉得我们所有的计划都是本着可以计划的基础,刚一开始自己在北京生存还没想清楚的时候,不可能在外地做博物馆的地方馆。我们第 一个地方馆是在杭州做的,十年了,我们现在博物馆十四五年了,当这个博物馆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跑到杭州做了第一个杭州的地方馆。

说 起来,我们自己倒不叫分馆,就叫地方馆,因为是独立的法人。然后,又过了五年,就在厦门做了观复博物馆的厦门观。明年呢,又一个五年,我们又在哈尔滨做了 观复博物馆的哈尔滨馆。我昨天才从哈尔滨回来,哈尔滨馆建设非常好,政府的全资投入,希望引进品牌,我很有信心,把哈尔滨馆做的很有特色。

现 在说起来虽然地方馆数量不大,有三个,但是贯彻中国的南北,最南到了厦门,最北到了哈尔滨。从博物馆的知名度上讲,就拓展了知名度,拓展了知名度品牌价值 就会变得越来越大。我希望博物馆也是一个品牌,让人知道你博物馆能为社会做什么,我们做的商品不过是文化而已,我们说来说去我们做的商品都是无形的,所谓 无形资产。

建立由私人向公众财富转型,多种机制并存的博物馆管理模式

晓虹:您刚才提到,和哈尔滨的合作,政府投入了很大的支持,那么观复在这其中的体现,或者这种文化或品牌的体现在哪里?

马未都:我们每个博物馆都根据社会的发展,从制度上讲都有所进步,尽管博物馆的性质是私人的,但我不希望它的性质过于私人化,希望它是一个社会的公众财富,所以希望多种机制的存在。

那么,我们早期做的这两个地方馆呢,产权都是我们自己的,只是地方政府出资提供了一个空间。哈尔滨馆是跟我们前面两个馆完全不同,是政府的全资投入,从设想开始,就是选址、基建、装修、设备,以及展品都是政府的投入,我们只是作为一个具体的操办者。

换 句话说,我们做个形象的比喻,我是有点像酒店管理集团,比如我像希尔顿酒店管理集团,这个酒店不是我的,只是我负责管理。观复博物馆的哈尔滨馆,就是这个 样子,就是我们来输出管理、输出品牌。如果在哈尔滨市作为一个新的博物馆,我们一般情况下,各地的城市都冠以各地的名字,比如北京就叫北京博物馆,上海就 叫上海博物馆。

你再要做一个博物馆,肯定没法叫,北京不能再有一个首都博物馆,上海也不能再有一个(上海)博物馆。所以,它必须得有一个带有品牌的。我们品牌是现成的,换句话说我们博物馆的知名度相对还比较大,这样的话它使用你的品牌和管理,既减少了它的形象开支,又收到良好的效益。

如果它自己凭空摸索做这件事,对他们来说,相对来说是挺困难的事情。所以,哈尔滨馆对我们来说也是个新课题,就是政府全资拥有,我们是输出管理和品牌。这就使我最初的梦想渐渐地变成了一个事实。我们将来最值钱的是品牌,将来我希望观复博物馆在全国各地都有馆。

观复博物馆现在有3个地方馆,当有30个时候,那价值完全不一样,我们一旦有一个展览,我的描述就是推磨展,就是转着圈在展。假设我们30个展馆,每个展馆只要备一个展览,我就有30个展览可以推磨转起来。这样对博物馆的建设和精神的输出,是有极大的好处。

希望:机制可以保证博物馆的健康运行

晓虹:您 现在做的这件事情,做的是文化但是在其中加入了很多现代化管理的思路,现在推观复的品牌,将这一个很成功的模式在向其他的地方复制,然后它的影响就数以倍 计了。然后我在想,从您做的基金会中,6月9日观复基金会成立了,就是您这几年的这个心愿,谈谈这个观复的基金会。在观复身上好像集中了很多的热点,不断 不断地随着时代的发展也在自我地变形。

马未都:我是希望观复博物馆将来 是社会的一个公众财富,所以我必须要考虑怎么把它完整有效地留给社会,我不希望这个博物馆因为我个人的变故而变故,我特别不希望这样。所以我在寻求一个机 制,就是我能够提早地下车,不能说这车开得很好,但是永远是我一个人在开,一旦我有一个闪失,这个车就开不动了。

我 希望每个人都可以上车来开这个车,我就还有一个休息的时候,我甚至愿意在几年以后,最多十年,我应该退下来,能看到这个车的前行。这样的话,我身后的事情 就看清楚了,特别不喜欢把着这份财富,这份财富对我来说,将来可能给我带来的麻烦会越来越大,就是好处会越来越大,就是好处会越来越少,坏处越来越多,人 被物累。

所以我比较能想通,那么,怎么能使博物馆完整有效地留给社会呢,那就是一个机制。这个机制相对来说,西方走在我们前头,有一些现成的模式,只不过需要我们根据国情有点改良而已。

你 比如说基金会制,就是我希望这个博物馆的所属是属于某一个基金会,这个基金会有能力使博物馆完整有效优质地运行,我们强调优质地运行。什么是优质的运行 呢,就是你每一个来参观的人,他所获得的应该超乎他的想象,他不仅仅是看到几个没见过的展品,而是享受了这一次文化的服务。我觉得服务是多层面的,不像我 们过去对博物馆的认识,只是进去看看,然后看完就走。

“博物馆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一个大的慈善,是公益”

晓虹:您现在还用了一种理事会的制度,也是因为这样方便的考虑吗?

马未都:我是这样,首先不希望我自己名下的东西都留给子女,这是我最不喜欢的事情。我当时跟儿子谈,我说你爹能送你出去就是好好读书,自己学本事,自己谋求你自己幸福的生活,这些东西一定留给社会,不会留给你,他同意这个观点。

我 希望博物馆实现理事会制,是希望社会上这些积极的力量,能够参与到博物馆建设当中。博物馆从某种意义上讲,它是一个大的慈善,是公益。我们中国人对慈善的 理解,一般情况下,或者说全世界的第一层理解是救济。比如,有天灾了,人祸了,比如水灾、地震了,谁得了败血病、患了癌症了,这些都有人来救济。

这种救济都是强势对弱势的救济,有居高临下的心态,无论怎么说都是居高临下的心态。但慈善或公益的第二层意义是普世的,就是不分群体,就是没有弱势和强势,博物馆就是这样。我们所做的博物馆,我们所提供的文化积累和传承,文化的营养,这是不分穷人和富人的,你再富,你精神上也可能贫穷,所以要把这些好处,传达给每一个人是公平的,这是我特别想做的事。

居下临高,不分穷富的运行博物馆

我们希望将来这个博物馆的这一层慈善,包括每个愿意为此注入资金的人,拿出钱的人,应该对文化有一个仰视,而没有居高临下的心态,一定是一个居下临高的心态。他一定要把这个钱举起来把他在这个社会上所获得的利益,重新地分配一次,一定是居下临高的。

我想在这一点上,西方已经走了至少一百年了,从卡内基开始做慈善已经走了一百年了。这一百年来,我想西方人都已经很清楚地对文化是一个什么态度,今天你在美国,你想为哈佛大学、为大都会博物馆捐款,一定不能有居高临下的心态。

你 把钱拿出来,它第一件事要审查你,钱哪儿来的,那中国人肯定不干,中国人这块还需要有一个漫长的道路,要让他知道你虽然是赞助者,但你的心态一定要放平, 一定要知道文化高于你,你对文化要采取一个尊重的态度。我觉得这一点非常重要,我就希望将来的理事会、基金会所做的一切工作,都是使文化的价值凸显,让文 化的地位重新定位,我们过去文化低,有钱人就可以随便蔑视文化,觉得那人穷嘛,没有钱嘛,都在靠我们救济嘛。

其实我觉得这种心态并不好,西方有很多为文化出过很多钱的人,并不是最有钱的人,有的人甚至在生活中很清贫,但是愿意大笔地资助这种文化。这是一个社会良好的心态,我们只不过是在鼓励这种心态能够及早的出现。

“我父亲根本不可想象我做(收藏)这件事”

晓虹:像您这样子,是不是和您的家庭有关系的?在我看到的资料里面说,你是属于红色的家庭,对红色的家庭有很多种说法,像您的家庭对您形成什么样的影响?

马未都:我父亲是军人,我母亲曾经也是军人,他们对我的影响我觉得都是非常传统的,我父亲根本不可想象我做这件事,因为他从很年轻就出来当兵,一辈子行伍。我母亲虽然出生在一个大家庭,但也跟这事没关。

收藏和文物这块儿是我从内心喜欢的,因为我在20几岁的时候,偶然地发现文物的厚度就超过了文学的厚度。我们今天来说,大部分人在欣赏文学的时候都没有什么障碍,一个人只要受过基础教育以后,你去阅读小说,你欣赏小说,虽然有深浅不同,但是没有障碍,都可以看懂。

我觉得能识中国字的人看《红楼梦》都没有问题,只是理解深浅而已。但文物不行,文物有障碍,有时候你看是看不懂的,这种比较厚重的东西对我来说吸引力就极大。所以我在20几岁以后就开始喜欢文物,就逐渐在加深。在认知的过程中就会越来越深,越深就越有兴趣。

就很多东西就可以逐渐逐渐地可以破译,每破译一次都对你是一个鼓励,所以就开始做博物馆,但这个跟家庭应该说没有影响。我父母对我唯一的影响也只是一个做人的标准而已。

经历:“只要我们没有丧失性命,一切都可以承受。”

晓虹:像您这个经历,是不是也属于比较复杂一点的,看到在1971年下乡,在黑龙江那边待了多少时间?

马未都:我在黑龙江待的时间不长,整两年。我后来回到北京待了两年以后,又再度下乡又待了两年。我想我们这一代人的经历都差不多,都是很小就要离开家,要离开父母的卵翼,都要学会自我判断。

我 第二次下乡的时候才18岁,都要自己去维持自己的生存,当时觉得自己已经是成年人了,没有今天孩子的那种状态。我现在有时候看18岁考上大学了以后,家长 扛着大包小包去送,我看着都挺怪怪的,所以我儿子去英国读书的时候,我执意不去送,包括我不允许我太太去把孩子送到英国,都不许,就直接送到首都机场,上 飞机一切就靠自己了。

所以我觉得这对每一个孩子的一生都有好处的,学会及早地独立做出 判断,因为你面临的社会没有复杂到你不能判断,必须靠父母判断。假如说父母如果过多地替孩子判断,小孩的判断能力就会逐渐地丧失。我们是赶上了那个动荡的 历史时期,说起来我都不算很艰苦的,所以我一直不念秧子,不说过去怎么样怎么样,不谈自己有多坎坷。我觉得我跟我们同时代的人比起来,算不上平坦,但我也 不算坎坷,比我坎坷的人多了去了,比我艰苦的人多了去了。我觉得只要我们没有丧失性命,一切都可以承受。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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