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过一次作文大赛的评委。
我如坐针毡地坐在评委席,其实就是一把普通椅子,还不会转,但因为桌上有个小牌儿,这椅子就升华了。封闭的房间弄得特别神秘,每个程序都由不同的人默默地递上一沓纸,然后退着往后走,眉眼低垂不跟你对视。门关得那叫一个轻,跟阵烟儿似的。幸亏不止我一个评委,要不这阵势我得害怕,如同在故宫里判作业。那些确实是作业,更确切地说是作文,我们要挨个评分。
我揉着脖子问一个工作人员:“你们都是从哪儿敛来的?”人家素质比我高,笑容可掬地回:“都不错吧?”这句话把我要说的全给噎回去了。我把貌似父母代笔的放在一起,貌似东抄西摘的放在一起,觉得孩子自己写的放在一起,这种归属只能靠文字的感觉猜测。还有更狠的评委,已经开始猜到底是爸爸替写的还是邻居二伯替写的。小学生的童真和童趣居然在作文里那么少见,他们像哲学家一样,对着盘鸡蛋就能一针见血地悟出人间大爱,旅游的路上也不忘思考人生,根本顾不上玩儿。这是小学生吗,直接能干创业导师了,专门激励别人扬起生活的风帆。
经常有朋友半夜给我布置作文题,说孩子实在憋不出来了,老师也不告诉怎么写,只说写得不行,“怎么才行”快让一家人愁死了。大部分作文是先得编个子虚乌有的事,再凭空捏造个形象,不但得编出真情实感,还得升华生命意义。各种作文书提供了丰富的案例,哪个孩子手里没几本老么厚的作文选,可翻来翻去能抄的也不过那么几句。总有人说,我们孩子要中考或者高考了,给我们补几天作文,要不孩子写不出来就揪自己头发。听完这要求,愁得我都快谢顶了。作文哪是临时突击的事儿,背作文,现场移花接木,这些招数不就跟扔给你作文选一样吗?
我常常想起我上小学的时候,生活比这会儿的孩子单调多了,语文老师还总强调“真实经历”。逼得我每天就盼着能遇见个破坏国家公物的,好去找警察报信儿,所以特别留心路上的每一个人,观察他们的表情动作举止语言,然后分析哪个人有可能是坏人。在我渴望跟坏人狭路相逢的时候,坐我前面的小个子女同学说她盼着能遇见臭流氓,那时候对臭流氓的理解无法达到今天的认知高度,我们觉得流氓等同于偷自行车的,所以俩人总去学校的车棚观察,谁的车新,谁家妈妈手巧做的车座套好看,以及谁爱干净把车条都擦锃亮全记住了。我们的小学时代过得非常平稳,想遇见的都没遇见,生活圈子窄到就在那么一亩三分地转悠,但是作文从来没枯竭过,因为没事找事的时候我们注意到了太多的细节,别说八百字,八千字也拦不住我们想说的话。
我们仿佛进入了一个功利时代,不停地要求立竿见影的效果,孩子没有大量阅读的积累,没有系统地写作训练,没有留心观察过生活,你凭什么要求孩子必须写出高分作文?最后作文变成了一个撒谎教育,还要求把这个谎言编圆,编出意义。真难为孩子们了。(王晨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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