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对教育的革新从未像今天这样来得急切而迅猛。在全世界质疑高等教育质量与产出的时间点上，MOOCs横空出世。尽管饱受争议，却以凌波微步般的姿态，不经意间侵蚀了象牙塔的地盘，痛击了高等教育的软肋，从而拉启了学校教育革新的大幕。这场从硅谷、MIT发端的在线学习浪潮，其目的在于通过数字技术实现学习的系统变革。正如《时代周刊》所指出的：“MOOC提供者将褪去高等教育的所有浮华外衣——品牌、价格还有设施——让我们所有人记起教育的本质是学习。”不管是MOOCs带来的是颠覆还是革新，改变则是高校最好的回应与时代命题。
作为数字时代创新性大学的探路者，2013年发端于美国的Minerva大学（本文均翻译为密涅瓦大学，下同）及时顺应了这种时代变革的需求。它依托数字技术，整合优质资源，混合线上线下学习，致力于为全球最具智慧、最积极进取的学生提供全新的大学体验，旨在培养全球范围内的领导者和创新者，为各国高等教育改革提供了一种范式。虽然出现的时间并不长，但值得我们重视与关注。为此，本文试对这一全新形态的大学作一聚焦与分析，以期对我们的高等教育改革有所启示。
一、“大学已死，大学永存”：密涅瓦大学产生的背景
在高等教育快速普及化的今天，高校人才培养的质量与使命备受诟病，甚至大学是什么的概念越见模糊且充满争议。大洋彼岸的美国也是如此：大学生就业年年遭遇“第一难”，学费及助学贷款债务已经成为学生们的沉重负担，看来高校确实是积弊已深。难怪《时代》杂志在把2012年称为“MOOC年”的专题报道中，使用的标题为“大学已死，大学永存”[1]，其深刻反思与期待之意浮现若然。
作为一种“异类”大学，密涅瓦大学并不是传统大学的“改良版”，而是“颠覆版”，它是建立在对传统大学批判基础上的全新大学形态，具有坚实的现实基础和未来导向①。在传统的概念里，美国的高等教育看起来似乎完美无瑕，比如，最新的世界百强大学榜中，美国高校再次以近50席的佳绩独占鳌头；同时，美国高校上一年度吸纳了来自世界各地的80多万名留学生；而在每年的诺贝尔奖典礼中，美国校友几乎从不缺席……[3]但实际上，美国传统大学确实存在着许多令人担忧的问题与弊病：
（一）师生缺乏面对面的交流
为了减少学校开支，提高资源利用率，如今，许多美国高校强化大班化教学，这样聘用一名教授就可以让更多的同学获益，减少了教育开支，这看起来似乎非常可行，各大高校也纷纷效仿[4]。但大班化教学的突出问题在于：学生几乎没有与教授正面交流的机会。即使教授比较开明，尽力创设一些互动环节，可是面对几百名学生，教授也是无法做到有效互动。况且，在这种大班化教学中，教授基本上是让助教们解疑答惑或批改作业，教授与学生的直接交流日益减少。
（二）相对封闭式的教学空间
出于经济与环境的考虑，许多高校都选择在郊区甚至农村设立教学区，这与国内的高教园区很类似。这些教学区远离都市，政治、经济、文化甚至交通都远没有城市中心发达，而学生要在这些区域度过最为宝贵的大学时光。尽管在形式上，这些区域都是开放的，但由于种种限制，学生很少有机会接触外面真实的、复杂的世界——这些场所对于真实性学习至关重要。学生学习的活动范围大多限于学校周边，相对全球化来说，学习的视角是相对局限的，学习的空间是相对封闭的，在这种模式下培养出来的学生很难具备全球化的视野]。
（三）学生技能与社会需求不相匹配
很多美国高校打着锻炼思维能力的幌子，开设所谓的创新型课程，却很少真正致力于学生能力培养的研究实践，一些名校也不例外[6]。这是一个令人担忧的现状，因为社会需要什么，学生既不了解也不具备，也不清楚自己会什么能做什么，这些“优秀”毕业生们只能利用名校的光环，进入那些需要光环的公司和行业，而这些行业或工作却是大多数本科毕业生都能做的。于是，一代又一代的毕业生步入社会，进入了只注重出身和光环效应的企业，很少有实际作为。至于需要实际技能的企业，却找不到足够的新鲜血液。如果整个高等教育体系在此轨道上运作，长期以往会带来科技、社会发展的停滞不前。
因此，美国的有识之士在思考与探索：在全球化、信息化、开放性的世界里，高校该如何发展学生的思维能力和专业能力；同时，切实地提高四年本科教育的实际价值？
其实，不仅是美国，全球高等教育都在寻求变革的路径。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MOOCs的出现，似乎在不经意之间提供了一种方向。马克+吐温曾有句名言——大学是这样一个地方：老师的笔记直接变成了学生的笔记，并且都没有经过两者的大脑。在他逝世100多年后，由于信息技术的快速发展、MOOCs等的出现，他所说的传统学习方式正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越来越多的人创新性地将技术应用于教学中，开创大学学习的新形式；越来越多的大学生选择学习网络上的优秀课程，以补充甚至替代学校里的课程。学习也不再是只在课堂中发生，移动学习、便携式学习大量出现，学生可随时随地学习自己想学习的任何东西……而这一切，可以说就是密涅瓦大学出现及实施变革的重要支撑和价值取向。
二、实用的超精英教育：密涅瓦大学的教育理念
密涅瓦（Minerva）大学，是由企业家尼尔森（Ben Nelson）与美国著名的凯克研究院（KGI）达成战略合作而创办的一所新型大学②。Minerva是指古罗马神话中的智慧女神，是她把纺织、缝纫、制陶、园艺等技艺传给了人类。
借此隐喻，密涅瓦大学旨在为全球最聪慧、最活跃、有前瞻性思维和最有发展前景的学生提供一种全新的大学体验，并培养他们成为全球范围内的领导者和创新者的新型大学，其学士学位是全球公认的。通过秉持超精英人才的教育培养理念，密涅瓦大学实施无障碍入学，强化以学生为中心的教学创新，营造全球化、开放性的教育环境，着重培养目前全球市场急需而绝大多数本科毕业生缺乏的能力，既强调人才培养的实用性，又凸显其前瞻性。
（一）超精英化教育
全球化、数字化、多元化给人才素质提出了苛刻的要求，现今全球市场高需求的能力包括：批判性思维、创新性思维以及多元模式沟通能力等，这是一种超精英人才素质的需求。在密涅瓦大学创立之初，就刻意与传统高等教育保持一定的边界。也就是说，密涅瓦就是为了培养超精英人才而诞生的，秉持的是一种超精英教育理念。
首先，从培养目标来讲，密涅瓦大学人才培养定位为：培养的是全球最杰出的领导者和创新者——从创业到企业、到社会正义、到医学研究，在未来，这些人才都将作为超级精英人才在各自领域创造世界。
其次，从生源来看，密涅瓦的学生都是精英人才“胚子”，虽然密涅瓦大学对学生资格不设障碍，但其招生标准是非常严苛的。不仅考核学生的知识面和领导才能，还非常重视学生的意志力、创造力和对事物的分析能力。后期密涅瓦大学还进行针对性问题的面试，发现学生的潜能和可塑造的方向[7]。因此，能通过重重考验最终被密涅瓦大学录取的学生，本身都是非常优秀的人才，都具备超精英人才的潜能。
再次，从师资来看，密涅瓦大学创校之初便吸引了美国联邦前财政部长、哈佛大学前校长萨默斯（Lawrence Summers）做学校顾问长，美国民主党参议员柯林（Bob Kerry）任学校执行主席，哈佛大学前社会科学系主任、斯坦福大学行为科学研究中心主任柯斯林（Stephen Kosslyn）③负责密涅瓦大学的师资建构[8]，大学的管理团队阵容堪称豪华。而且，为了激励最顶尖的大学教授帮助其创建课程，密涅瓦大学创建了一个教师领域的“诺贝尔奖”，获奖者奖金高达50万美元。根据密涅瓦大学的课程信息，对于2014年秋季招收的先锋班，密涅瓦的院长及诺贝尔奖获得者将亲自为他们授课——这些都是领域内的精英，如此，密涅瓦的师资力量堪称强大。
（二）无障碍入学
为了实现其超精英化教育目标，能够在全世界范围内遴选精英学生，密涅瓦大学严格实行无限定、无歧视的招生政策，对申请者的身份地位或地域差异没有任何限定，并且希望能收到来自全球各地最优秀学生的入学申请，即谓无障碍入学，主要通过如下途径实现④：第一，学费低廉。尽管与传统大学相比，密涅瓦大学花巨资雇佣最优秀的技术人员为学校专门开发互动视频平台，为学生学习创建顶尖的条件。但是，密涅瓦大学剔除了所有与学生教育无关的设施和费用，包括校园、实验室和图书馆等的建造，因而大大降低了成本⑤。而且，密涅瓦学校的教师并非教授终身制的，这样便免除了很大一部分培养+研究经费等固定费用。因此相对美国传统高校，密涅瓦大学的学费低出很多，大多数学生都可以支付得起。即使学生经济有困难，学校还会提供奖助学金，使学生不会错失教育的机会。
第二，不注重SAT成绩。SAT，即Scholastic Assessment Test，是美国对学生学术能力评估进行的测试，其成绩是世界各国高中生申请美国名校学习及奖学金的重要参考。 与传统美国高校不同，密涅瓦并不注重甚至不接收学生的SAT成绩，只注重学生个人的能力素质，要求学生具有超强的智力和领导能力、分析能力、创造力和人格力量，具备全球领导人和创新者的基本素质。
第三，招生无限制。密涅瓦大学虽然有一套严格的选拔和录取制度，但招生是面向全世界的，完全没有地域+民族、肤色、国家、人数等各种限制。只要学生通过了密涅瓦学 校设置的一系列考核，就可以被录取，避免了很多优秀人才由于人数限制而被拒之门外的悲剧。
（三）以学生为中心
“以学生为中心”是当今世界范围内教育教学改革的基本取向和教育理念，但说说容易做做难。密涅瓦大学剔除一切与学生教育无关的纷杂事物，通过大力降低成本，使每个普通经济条件的学生都有机会获得最顶尖的教育，真正落实以学生为中心的教育理念。
在教学设计上，所有教育、教学设计都为了教给学生最实际、最有用的东西，为了学生更好地发展。密涅瓦大学教学专注于技能和理解，而不是单纯的信息传播。认知和行为的研究表明，学生积极参与话题的时候学习最有效，而传统的大课堂讲学或其他形式的被动式教学不支持这种主动学习。为了让学生获得更好地体验，密涅瓦大学采用全部小班教学，每个班只有19个学生，再加上先进的主动学习论坛技术，使教授们能提供专业化的指导、直接的个人互动和频繁的教学反馈，真正以学生的学习为中心展开。
在课程设计上，密涅瓦大学不再开设传统高校在学生大一时期提供的基础入门类课程，而这些课程则要求学生在入学前自学完成。在密涅瓦大学看来，作为密涅瓦大学的学生，对于这类入门课程是完全有能力通过网络自学完成的，没有必要浪费一年的宝贵时间在学校学习。而这一年，学生要接受真正对他一生有用的东西。
在教学实施上，密涅瓦大学实施个性化教学。通过申请程序以及上课的反馈，密涅瓦大学管理系统会收集并分析学生个人的基本信息，从而为学生制定专门的培养计划，进行个性化教学。学校课程的全新设计、工作能力和交流能力的培养，都是为学生个人发展而安排的。
（四）开放的教育环境
基于开放式的教育理念，密涅瓦大学提供给学生完全开放的教育环境，并着重培养学生开放的意识、全球化的理念和视角。为此，密涅瓦大学做出以下设计：
第一，不设校园。密涅瓦大学的一个特点是没有建造任何校园，只在世界各个国际化大都市安排有学生宿舍，这与传统大学是完全不同的。尽管如此，密涅瓦大学通过与当地高校、研究所、公司合作，使学生可以使用一流的图书馆、实验室等，充分利用当地一切优秀资源。正如创立者尼尔森所说的，Minerva大学是真正的“一所没有墙的世界大学”。
第二，全球体验。在密涅瓦大学学习的四年，学生会游历全世界七个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城市（如，伦敦、布宜诺斯艾利斯、香港等），沉浸在世界上最重要的全球枢纽的文化里，真实地经历它的一切。在这样的环境中来培养学生全球化的视角，为了解世界的相互关联性做更好地准备。比如，学生的第一年在美国旧金山度过；之后的每一个学期将以150人为一个小组，依次前往世界上的六个大都市，像当地人一样居住、生活和学习。通过充分利用当地的社会资源，获得深度的全球体验。
三、面向卓越：密涅瓦大学的教学运行机制初探
（一）面向未来成就的卓越课程体系
为了实现上述超精英教育目标，从课程体系设置起，密涅瓦大学就显示出其创新性和卓越性，学校采用柯斯林博士设计的课程体系，教学课程是基于认知主义和行为主义的学习理论，根据人类行为动机、学习方法和记忆模式研发而成，将有效的学习方法和重视学生未来的成就相结合[10]。该课程体系的显著特征在于：通过在所有课程里加强核心思维习惯和基本概念的训练，发展学生的批判性思维、创造性地解决问题及有效的沟通能力，教学生如何成为全球化的大思想家、创新者和领导者。通过该课程体系的实施，密涅瓦大学将为建学习者构建独特的知识与能力体系，为未来的成功打下基础。
需要指出的是，与传统大学课程体系不一样，密涅瓦大学着重培养现今全球市场高需求的能力：批判性思维、创新性思维以及多元模式沟通能力。它不提供给学生任何的入门课程，会让学生在入学前通过网络自学这些功课——传统高校在大一时安排学生学习的内容。密涅瓦大学在第一年会安排学生学习传统高校摒弃的四门基石课程（Cornerstone Courses），作为整个课程构建的基石，形成终生受用的世界观、拥有在未来取得成功的必要技能，包括理论分析、实证分析、综合系统分析以及多元模式交流能力，这些课程将介绍从逻辑分析、动态趋势到集体项目协作等129个思维工具，而后三年进阶到选择性课程（Elective Courses）和顶点课程（Capstone Project），后续的学习都是运用思维工具解决现实问题的过程。
通过递进式的课程体系，学生可以获得严密的逻辑分析、理性思维、数据分析能力；能够运用科学方法将问题进行框架分析、对猜想进行试验和论证的能力；能够了解多因素相互作用#动态趋势和复杂性理论以及掌握高水平阅读、写作、公开演讲、集体项目协作、沟通以及正式辩论的能力。这些技能将在学生后三年的学习中贯穿使用，并获益终生。
此外，密涅瓦还设计了许多因地制宜的相当于拓展课程的“半学术活动”，作为对课程的补充。在常规的课堂学习之外，密涅瓦大学还设置了“地点性任务”（Location- based assignment）、“半课外活动”（Co- curriculumn/MiCo）和“课外活动”（Extra- curriculum）。在“地点性任务”中，学生在老师的指导下要通过调查、走访、实验等形式理解城市问题，比如，“流浪汉问题”，“如何组织一次野外生存”等等；和传统型大学不同，密涅瓦大学的学生可以自行设计“半课外活动”，在不同的城市里，学生寻找不同样的资源，如，博物馆、艺术空间、制造家集合等，组织可以运用课堂知识的相关活动。
（二）线下线下相融合的教学模式
与普通在线课程不一样，密涅瓦大学采用O2O即线上线下相融合的教学模式。线上指学生所有课程的学习是通过网络平台进行和完成的；线下指在上课之余，学生利用当地一切资源，参加密涅瓦大学组织的课外活动，也可以参加当地的社团等进行实际的体验，作为线上教学的补充。
在密涅瓦大学，线上课程绝非视频录制资料的简单灌输，而是实时视频。学习者可以在任何有网络的地方，不管身处何地——在学生的宿舍里、在休息室、在当地的咖啡馆或当地的图书馆里，参与实时线上的视频学习。密涅瓦大学实施小班化教学，在线学习以小班研讨的形式进行，学生可以与教授进行实时互动并评估互动的反应。老师也可以在下课后调出视频记录获得每个学生准确的课堂反馈，这可以让老师跟踪学生的学习进程，及时查漏补缺，并可以大大增强学生的学习体验。
在线下的学习中，密涅瓦大学还设计了丰富的课外学术活动，包括上述的“地点性任务”和“课外活动”等。学生可以参加当地社团、访问当地机构组织和人，作为课堂的补充，加深对教材的理解，拓宽世界观。课外活动包括在主要商业中心、文化中心、科学实验室和当地景点的经历。例如，在旧金山的课外活动就包括参加校内体育活动、参加全市性的读书俱乐部、学习冲浪、参加音乐节等等。密涅瓦大学实施基于地域的课程整合，将课堂作业延伸到城市的每个“肌体”，这种探索把课程中的概念和材料转换成生活的鲜活素材与亲身体验，而这些与情境相关的探究性课题研究、案例研究和项目化工作，提升了学生对核心课程的理解力并强化其基本技能。
（三）全球化体验式的学习环境
在密涅瓦大学看来，了解世界的最好方式就是亲身体验它。与传统美国高校迥然不同的是，密涅瓦大学没有建造任何校园，只有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学生宿舍，而这些学生宿舍往往位于全球最出色的中心城市，如柏林、香港、旧金山、布宜诺斯艾利斯等。第一年，学生会在美国本部的旧金山；从第二年开始，学生每学期都会更换宿舍，游历全球重要枢纽城市：体验多种不同的生活方式，体验当地的政治、经济、文化，利用四年七地的机会，创造更多有趣的经历。之后的每一个学期将以150人为一个小组，依次前往世界上的六个大都市，像当地人一样居住、生活和学习。这样通过充分利用当地的社会资源，获得深度的全球体验。
在四年的所有学习中，学生与来自世界各地的七个不同的城市的同学直接参与，沉浸在不同的地方学习和生活，可以学习新的风俗。这些丰富的国际经验可以扩大视野)加深对世界关联性的认识，可以培养一种全球的格局，真正学会如何思考，成为一个世界公民；还可以帮助学生在毕业前建立一个全球性的连接网络，补充直接经验学习的课堂教学。当学习者在每个充满活力的国际化场所进行探索性学习的时候，学生都能得到深刻内涵、观察的新方法和将持续一生的友谊，也与其他的学伴和场所建立了长期的关系，这些联系至关重要，是学生在毕业后长期发展的全球化网络生涯的开始。
（四）全真的职业生涯支持
密涅瓦大学秉持的以学生为中心教育理念，也包括全真的职业生涯支持与服务体系。在传统大学里，除了简单的校友联系，学生一旦毕业便似乎与学校再无关联。在密涅瓦大学却不一样，除了在校期间帮助学生找到最顶尖的实习机会，在毕业后密涅瓦还会全力地成为学生的公关公司、人力资源公司和风险投资公司。密涅瓦大学的一个重要办学宗旨就是通过自己的各种资源以确保学生能去到他们最想去的公司或机构实习和就业[11]。在学生的职业生涯支持方面，密涅瓦大学还为每个毕业生提供终身的咨询与帮助，这也是很多知名学校没有办法免费帮助学生实现的。只要毕业生需要，密涅瓦大学能够为学生提供从顶尖的公共关系服务到风险投资等一系列的帮助。
四、数字技术的智慧应用：密涅瓦大学的核心
（一）超越MOOCs的学习技术理念
信息化、数字技术对高等教育的冲击已经不可避免。MOOCs已经成为让激进的教育改革者看到了曙光。然而，在经历了2012年MOOCs元年的集体狂热之后，这一领域热浪迅速跌落和回归，甚至有观察者注意到，2013年甚至是一个“反MOOCs元年”[12]。在对MOOCs进行实践和反思的基础上，多样化的MOOC形式层出不穷，更多注意力似乎走向一致——混合学习又重出江湖，无论是来自e-learning领域还是来自MOOCs领域都证明，在大部分领域，相对于纯粹的在线学习，推进混合式MOOCs教学可能是更为务实的途径。2014年5月，美国国家智库机构——美国企业研究所（AEI，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发布了一份研究报告指出：单纯的线上MOOC效果比线下课堂效果要差，线上和线下结合才能产生更好的效果[13]。而从媒体的学习成效角度看，教育技术领域早已认定混合学习的必要性与有效性。
因此，超越MOOC理念的学习技术，成为密涅瓦大学的追求。在密涅瓦大学教学的顶层设计中，密涅瓦的教学方式将会与MOOC和传统大学截然不同，正如柯斯林所指出的：“‘Minerva’会彻底抛弃大课，无论是在线或者在堂课程,都以小组研讨会的形式进行，及时的反馈能够产生更好的教学效果，而这是MOOC做不到的。”他也指出，密涅瓦大学通过软件技术，“帮助教授收集学生在各个教学阶段的信息，包括他们在之前研讨会上的表现和对知识的掌握程度。这类信息是传统研讨会所无法提供的，却能加强、促进我们和学生之间的互动。”
作为数字化时代的新型大学，密涅瓦大学自然站在理性思维的视角，重新审视MOOCs给高等教育带来的变化与挑战，甚至更多剖析MOOCs的负面效应，比如，柯斯林认为，近年来风行的MOOC式教学，依然采取大课模式，教授面对成千上万学生宣讲，和学生之间鲜有交流，这只不过是传统教育的延伸，并不适合现代密涅瓦大学的需求。
实际上，密涅瓦大学并非一家在线教育网站，更不是一所“网络大学”。密涅瓦的创立者是通过O2O的互联网思维，用长尾效应去将教学资源最大化，从而让老师教学、学生学习不再受限于地域，可以很自由连贯的学习。但密涅瓦的运作模式是大学式的，传统大学中具备的课程、教学、考试、学分、日常校园生活等基本要素始终存在，符合条件的学习者最终也会获得受社会认可的学位。
（二）数字技术的智慧应用
密涅瓦大学最有启发意义、最与众不同的地方是与数字技术的深度整合与智慧应用，密涅瓦大学把数字技术作为支撑手段应用在整个教学运行过程中，对于教学技术的应用，柯斯林有着自己的深刻认识，在他看来，传统或者网络讲座课对于学校来说成本低廉，但是教学效果并不好。因此，密涅瓦大学彻底摒弃任何形式的大课，包括MOOCs中的视频课，所有课程都以小组研讨会的形式进行。基于此，柯斯林博士主持开发了“积极性学习平台”（Active Learning Platform TM），以实现其学习技术理念。在此平台上，教授与学生、学生与学生之间可以进行即时交流互动。学生在课堂上的所有行为都会被平台记录下来，供课后学生回看自己的表现和评分。同时，学生也会反馈平台运行所遇到的问题、需改进的方面等，用于产品的迭代和升级。
从目前来看，密涅瓦大学通过整合先进的数字技术以实现智慧教学，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首先，密涅瓦大学所有课程都在网上进行，为了解决以往在线课程的种种不足，密涅瓦大学还聘请来自硅谷的技术团队利用最先进的技术，花巨资为学校专门开发了互动视频平台，用技术让教学更有效，这个系统令人称道的是它的高交互性和高强度，可是实现实时反馈、最大化地开展积极互动和个性化关注等，所有讲座都是面对面的，相当于每个人都坐在第一排一样，面对着教授和所有的同学，因此，学生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其次，密涅瓦大学借助“积极性学习平台”，教师可以实时跟踪和检测学生的学习效果，并且将其反馈给其任课教授及下节课的课程教授作为参照，以便教授能针对其做出对应的教学调整。甚至，密涅瓦以申请环节为入口，获得学生的基本数据，以系统地分析学生的情况，并根据学生的上课过程中的动态数据，进行个性化的课程设计。
再次，密涅瓦大学注重用大数据和电子化设备改善教育模式。比如，申请录取包中有个ipad，里面就装有一套教学互动系统，该系统将可以收集在课堂上的师生交互数据，通过随时分析学习进度，给每个学生提供更个性化的建议，从而改变以往“千人一面”的教学方式。
此外，密涅瓦大学在招生和校友管理中，也充分利用大数据和互联网技术进行管理。密涅瓦大学招生就采用“互联网模式”——直接用互联网面向全球招生，学生通过互联网直接向密涅瓦大学提交入学申请；甚至可以通过大数据管理对学生的未来职业生涯进行指导。
美国《大西洋月刊》的记者曾试听了密涅瓦大学的一堂课，这位曾经在深泉和哈佛两所风格迥异的学院念过本科的传统精英在后续报道中称，Minerva好似法西斯集权主义式的未来教育，“45分钟的课程，线上教授对课堂的掌控严密，小班课堂里学生必须应对随时出现的测试和提问，效率非常高；课堂内容全部是密集的研究、讨论，所有基础知识的学习全部丢给学生自学完成。”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曾经受过的教育，“那些无意义的讲座或者课堂讨论真的可以取消”。这位记者的直观感受，足以说明密涅瓦对数字教育技术的独特理解与有效整合。
五、启示与思考
密涅瓦大学坚持信息化时代大学的变革取向，坚守精英大学的定位，以全新的思维和模式颠覆了传统大学的一般架构，这几乎成了当今世界高等教育教育改革的一种标杆，它的出现与运行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我们认为，从高等教育创新的角度，密涅瓦大学的探索为当下创新型大学的建设提供了一些新的思路：
（一）课程体系的构建需要基于行为认知的基本原理
当前，各个高校还存在通识教育与专业教育之争，直接影响到课程体系建构。密涅瓦大学并未沿袭传统高校课程体系建构的一般套路，另辟蹊径，直接从认知科学和学习科学吸取养分，构建基于全新课程体系。这一课程体系以先进的教学方法为指导，结合跨学科的博雅教育，着重培养现今全球市场高需求的能力：批判性思维、创新性思维以及多元模式沟通能力。这一课程体系主要包括基石课程、选择性课程和顶点课程。上述三类课程分别从全球化素质的基础、多样化专业拓展、尝试性解决现实问题等三个递次，让学习者体验全球化竞争所需要的知识、能力与素质。反观我们当前高校的课程体系，还注重微观的建设，缺乏高远的顶层设计，缺乏认知科学的有效支撑，千人一面，难以显示出对高素质人才培养的有效支撑。
（二）真正落实以学生为中心的教学理念
创新型大学急需注重的另一个方面是学生的个性化培养。传统学校的一个突出问题是对于学生的培养“一刀切”，教育体制太过生硬死板，学生学习内容都差不多，尽管推出了一个选修来应对外界的质疑，但也没有获得实质性效果。因而，培养出来的学生本质上都是一个模子，个性发展不突出。在这一点上，密涅瓦大学做得很好，值得借鉴。首先，它通过申请环节获得学生的基本数据以系统地分析学生的情况，从而实施个性化教学。其次，根据教学过程中的动态数据进行个性化的课程规划。最后，动态结合个人数据和全球市场情况，培养全球市场急需的一些能力（而这些能力也正是目前绝大多数本科毕业生所缺乏的），以确保教育出的人才不会与社会相脱节。
（三）数字技术需要深度整合于教学
很多时候，人们也把密涅瓦大学称为“互联网大学”，指的是密涅瓦借助互联网工具去颠覆大学教育模式。其实，密涅瓦真正的颠覆性在于——借助互联网的力量，把线下教学资源无限扩大，化身为虚拟大学平台，成为一所“全球性”大学。尽管密涅瓦具有真正大学资质的在线教育平台，但管理者认为，完全靠线上教育进行教学是不行的，需要深度整合于现实教学中才能产生实效。在密涅瓦大学，学校所有的常规课程都通过学校自己搭建的线上实时互动平台来进行，且线上线下相结合。而一些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课程和课外活动，则需要在当地完成。只有这种线上线下结合的混合型课程设置模式，才能充分发挥线上教学和线下学习的优势，实现最优的教育效果。反观传统大学的在线教育，由于教育理念及教学支持系统的不完善，其低完成率-交互及反馈的困难等直接影响到技术的深度应用。因此，除了打造优秀的优秀教学支撑平台，必须将技术要素与线下教学进行充分渗透与应用，彻底摆脱以往作秀式的教学技术体验和使用。
（四）打造面向全球面向未来的高等教育
在全球化的格局下，学生需具备全球化的视野才会在社会大浪潮中成为时代的弄潮儿。由于地域和时空的限制，很难使学生能游遍世界，并长时间地沉浸在当地的文化和语言中，短时间的旅游等是无法从深层次体会这种内涵的。因此，高等学校要与位于世界各地的多个学校建立长期、普遍的联系与合作关系，建立开放、体验式教育，使学生能获得更多的文化体验，尽最大可能培养学生的全球化格局和视野。即在地球村时代，学生的发展与学校办学理念密切相关。密涅瓦大学也为学校与学生的关系建立了一种“强联系”，关注学生未来成就与终身发展。密涅瓦大学通过对学生进行大数据的动态跟踪，为学生学习提供无缝式的帮助，为学生的职业生涯提供终身咨询，为学生在毕业后提供公共关系服务、招聘服务、风险投资等方面的一系列服务。
当然，作为一种新型与另类的办学模式，密涅瓦大学的发展始终与争论相伴而行。比如，麻省理工大学招生办公室的网络传播顾问克里斯▪帕特森曾发博文，质疑Minerva的生源、学费和建校的动机；并预测Minerva将成为“在线教育”的泡沫[19]。但密涅瓦大学的模式与运作已经得到学生的高度认可，首届先锋班的成员之一，毕业于北京四中的李一格说，这一年在Minerva体验到的绝非仅仅是科技的先进，这所学校的魅力还在于专业并且敬业的教职人员和充满想法的同学[20]。因此，尽管质疑不断，但密涅瓦大学始终在不断挑战中前行，至于其未来走向，也值得我们继续关注与研究。
①美国最受尊敬的评论杂志The Atlantic 2004年9月刊发的封面文章是一篇关于本科教育长达19个版面的深度报道，报道备受关注的是Minerva大学。该文章是The Atlantic记者前往Minerva总部真实感受Minerva大学如何利用科技创新和模式创新之后的深度调查，文章的题目是《重新思考最好的本科教育：the Minerva Project》。
②Minerva是一所拥有官方认证的大学，其行政机构和宿舍坐落于旧金山市，并计划在至少六个世界其它重要城市建立校区。本文涉及的密涅瓦大学相关课程及教学等相关信息均来自学校主页，参见：https:// Minerva.kgi.edu/
③柯斯林为国际知名的学习科学家，在哈佛教授认知心理学和神经系统科学已有32年,2008-2010年间担任哈佛大学社会科学院的院长，而后担任斯坦福行为科学高级研究中心的主管。2013年他从斯坦福大学辞职，正式作为创始院长加入了Minerva大学。
④创立之初，Minerva大学就因为其极高要求的学术标准和对本科教育的重新构造，在教育界和科技界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并吸引了来自世界上14个国家的28名顶尖学生加入首届创始班。
⑤Minerva大学联合创始人尼尔森认为，他可以重塑高等教育——手段是：回归教育本质，把大规模讲座、终身教职连同橄榄球比赛以及爬满了常春藤的大楼和研究图书馆统统去除。
⑥Minerva是一所盈利型大学。为了招收到优秀的第一届学生，Minerva给每一位录取的学生提供了连续四年每年$10,000的全额学费奖学金，以及第一年在旧金山的住宿费全免。第一届有33名学生，下一届预计将总共有200至300名学生，并预计未来的头几年里，每一届规模都会大约成一倍增长。这些未来的学生将每年大约支付$28,000，包括学费和住宿费。相比其它绝大部分美国本科大学的昂贵学费来说，被Minerva录取并入学意味着每年$30,000的开支节省。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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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章信息：标题：密涅瓦（Minerva）大学：MOOCs时代创新，作者：网络，来源：全息网，来源地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