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科学教育不仅教给学生科学知识和科学方法,同时也传递着对科学本质的理解,传递着对科学与人、科学与社会的关系的价值判断。换句话说,不管有意还是无意,科学教育都在塑造着学生心中的科学和科学家的形象。从这个视角来审视我们科学教育的现实,我们不难发现出严重的问题。一位著名的科学史家曾批评这样的理科教育是“培育了不少科学神话,树立了不正确的科学形象,以及对科学产生了不正确的看法。首先是将科学理论静止化、僵化,其次是将科学理论神圣化、教条化,再次是将科学技术化,最后是将科学实用化、工具化。”[14]
考察理科教科书和实际的教学,我们擅长的是向学生展示通向真理的“阳关大道”。学生学习浮力规律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一般教科书上的处理似乎是从事实得出规律的。但问题是为了得出阿基米得定律,如何能想到要去称量浸入液体的物体所排开的液重?而一旦这成了“阳关大道”,发现阿基米得定律除了需要物理测量的知识和技能外还能要什么?这样的与科学发现、科学精神的实质不相符的问题即使在号称科学探究性的教学中也不难找到。例如,求证是科学研究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环,在科学知识的探究性教学中,由于学生探究的是人类早已发现的、成熟的知识内容,学生的学习活动不易设计成真正具有探究性的过程。在较极端的情况下,往往成为目标和路线都明摆着的形式化的探究。其中,对问题、对假说求证的过程被误导成了纯粹的证实(而且往往一、二个事实就给人以得到证实的印象),而更能反映科学研究活动真实的证伪则不见踪影。
事实上,科学研究实践的特征是失败往往多于成功,而且那些失败的意义不亚于很多的成功。迈克尔逊-莫雷实验,贝尔茨发现“羊缺铜病”的病因,[15](P49)科学上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所以戴维(英国化学家)说:“我的那些最重要的发现是受到失败的启示而做出的。”[15](P63) 杜威(John Dewey,1859-1952,美国教育家和哲学家)也认为:“使一个不惯于思考的人只能感到沮丧烦恼的事,…对于有训练的探究者来说,是动力和指针…。它或是能披露新问题,或是有助于解释和阐明新问题。”
对于一个了解当今科学教育并且立志改革的人来说,这些话实在是值得回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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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前面我们对有关科学探究和人类学习过程本质的理论考察以及对科学教育现实的反思,不难看到,今天提倡科学探究性学习,实际上不过是一种回归科学和儿童本性的教育追求。不管其实践的难度有多大,在理论上应该是极其自然的事。而且,即使在实践的道路上有多大的困难,如果与我们将要和学生一起分享的智力探险的快乐相比,都不在话下。笔者和课题组部分成员庆幸能有机会组织桂林市青少年科学俱乐部会员进行探究性学习,否则,可能会落入贝尔纳的精辟之语所指:“那些没有受过未知物折磨的人,不知道什么是发现的快乐。”[15](P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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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曾载《广西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3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