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在人生的记忆长河里,有那么些招之即来,挥之不去的事儿,总会感到无限的满足与自豪,有时候还会下意识地笑起来,那笑是发自内心的。
1984年,那是我二十周岁的年份,那一年,我的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
小西街10号
在四川北部,有一座漂亮而美丽的城市——南充。我和绿叶、常春几个文学青年,带着心中的向往,带着对文学的追求来到了这里。
我们在教育学院租下两间屋子,一间屋子供办公用,一间屋子供生活用。教育学院的门牌号就是小西街10号。从此,小西街10号便深深地烙在了我们的脑海里。因为,这里藏着我们几个文学青年太多的故事,这里记录着我们太多的艰辛,这里又伴我们度过太多的美好时光。
盖着满纸公章的批文拿到手后,我们选了一个时辰,没有香槟酒,没有鞭炮,只有我们这三位文学青年,默默地祝福我们新的事业开始!中华少年作文函授学校成立了,《作文导报》创刊了。接下来,几个中央级媒体均刊载了函授学校的招生简章,没想到,短短一个多月,招生人数竟上千人,我们兴高采烈。
聘请辅导老师,编辑报刊,从审稿、组稿到版式设计,均是我们自己所为。晚上睡的是地铺,且只能睡四、五个小时。全国各地来信来电像雪片般飞来,成为了我们废寝忘食工作的动力!而小西街10号,也因此名声大震。家长把小孩带到了小西街10号,家长们希望孩子写好作文的强烈欲望深深地感染着我们。
但有一天,一位戴着眼镜的看上去颇具儒雅的中年人气冲冲地来到了办公室,还未站稳,就气势汹汹的吼道:“你们哪个是负责的?”
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呆了!连大气也不敢出。
“我是中文系的,我在全国写作界也算是有名气的,你们这几个毛头青年在这胡搞,给我搬出去,赶快!”说完,就一转身窜了出去。
这下糟了,我们暗暗地想。难道这刚刚办起的函授学校就要停下?难道这还透着墨香的铅印报纸就这么夭折了?我们几个像奄了气的皮球一样!还是绿叶见多识广,他劝我们不要怕,他说他亲自去拜访这位老师,看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当晚,我和常春留在办公室,我们就像等待法官宣判的囚犯,等待着他回来宣布结果。两个多小时过去了,绿叶依然没有回来,我猜想,肯定是遇到麻烦了。正当我俩陷痛苦的沉思中,绿叶突然出现在了我们面前,他手舞足蹈地宣布:我们的事业继续前进,那位老师欣然受聘,担任我们的顾问,指导我们的工作。我们三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眼泪涮涮地流了下来。
我们的学校和报纸在全国中小学生中产生了较大的反响。虽然她出世后生存了不到四年,但她对作文教学的影响,她对我们几位文学青年的锤炼,却是刻骨铭心的。至今,中国历史博物馆还收藏着《作文导报》。
初识贾平凹
这一年对我来说,艰辛和幸运时常相伴。而在付出艰辛的同时,我又享受着企盼已久的果实。桂花树上开满了花,阵阵清香漾人心肺。我知道,这是喜事来了。恰在此时,我应邀去西安参加中国写作学会全国教育院校系统研究会年会。
去西安之前,我就想,要借此机会去拜望我心中的偶像贾平凹先生。我从爱上文学创作开始,便收集贾先生的作品,悉心研读贾先生的作品,从中受到许多感染与启迪。他深厚的古汉语功底,敏锐的洞察力,深邃的思想令我折服。到了西安,我从组委会打听到,平凹先生会给大会作一专题报告,我为盼望已久的时刻终于来到而高兴极了。那天我早早去了会场,等候着平凹先生的精彩演讲。我在脑海里想象着平凹先生的形象。当平凹先生出现在会场的时候,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看上去,平凹先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陕南汉子!他衣着朴素,方正的脸上写着严肃,微微的点头含笑在向会场的人们致意。头大,脸宽,耳厚,印堂饱满,一看便让人感到这是一颗充满智慧的脑袋。他讲了他创作的感受,讲了对生活的感悟。由于他的商洛方言,我很多没能听懂,但我领略到了他渊博的学识和孜孜的追求。
报告结束后,我走到了平凹先生面前,我恭请平凹先生为我及《作文导报》题词,平凹先生欣然答应,略加思索,便给我题了一幅“人道文道,妙微精深”八个字,给《作文导报》题了“学会观察,打好基础,写出真文美文”。我向平凹先生表达了深深的谢意。
“人道文道,妙微精深”,虽然只有八个字,却够我体味一辈子,却助我追求一辈子,却供我享用一辈子。平凹先生的话时时激励着我,鼓舞着我,鞭策着我,真是弥足珍贵。
1984年,对我来说,这是一个特殊的年份。我时常在心底里呐喊,1984,我爱你!
(作者系重庆合川区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合川区作家协会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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