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君子酒传奇

一

东汉建安十三年，南阳城外的青石板路被秋雨打湿，泛着温润的光。卫家酒坊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飘出的酒香混着草药的清苦，在雨雾中漫开。卫伯庸正蹲在灶台边，盯着陶瓮里翻滚的酒醅，额角的汗珠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伯庸兄，仲景先生差我来取你家的‘养元酒’。”门外传来清脆的脚步声，一个身着蓝色布衣的青年推门而入，伞沿还滴着水珠。

卫伯庸连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子谦啊，快进来。这酒刚发酵好，还得再窖藏半月才够醇厚。仲景先生近日又在忙着救治流民？”

青年点点头，目光落在酒坊墙角整齐码放的陶瓮上：“是啊，近来流民增多，疫病也有蔓延之势。先生说你家这酒，用高粱、小麦等六种粮食酿造，还加了几味养生草药，能驱寒祛湿，对病患恢复有益。”

卫伯庸叹了口气，转身从里屋抱出一坛封存好的酒：“这坛是上月窖藏的，你先带回去给先生应急。我卫家祖上追随卫青先祖大将军征战，就懂以酒养生之法，传到我这辈，更不敢丢了祖训。这酒，用料得实，工艺得细，才能酿出真正的好酒。”

那青年接过酒坛，坛身上“卫记”二字古朴苍劲。他深深一揖：“多谢伯庸兄。先生说了，待疫病平息，定来与你共品新酒，探讨养生之道。”

雨渐渐停了，青年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卫伯庸望着墙角的酒瓮，喃喃自语：“但愿这坛中玉液，能解百姓之苦。”这便是果君子酒的雏形，在战乱与疫病交织的年代，以温润的酒香，守护着一方生民的安康。

二

时光流转，转眼到了盛唐开元年间。卫家酒坊已迁至叶县境内，凭借着独特的酿造工艺，“卫家春”之名早已传遍南阳一带。时任酒坊掌柜的卫明远，正忙着接待一批来自长安的客商。

“卫掌柜，久闻你家的酒晶莹剔透，醇厚绵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为首的客商端着酒杯，细细端详着杯中酒液，金黄透亮，挂杯均匀。

卫明远执壶的手稳如磐石，指尖抚过壶身细腻的陶纹，眼中满是对祖业的珍视与自豪，笑着给客商续上酒：“客官过奖了。我卫家酿酒，自先祖伯庸公传下，便恪守‘用料必实、工艺必细’的祖训。这酒需精选六种粮食，浸泡、蒸煮、发酵、蒸馏，每一步都不敢有半分懈怠，再经三年窖藏，让酒气与陶瓮交融，方能褪去辛辣，酿出这般醇厚。它不仅是酒，更是祖上留下来的养生之道，适量饮用，能驱寒健脾，不负‘君子之品’的称谓。”

客商接过酒杯，先凑到鼻尖轻嗅，眼中顿时闪过惊艳之色，随即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初觉温润，而后酒香在喉间层层散开，甘醇绵长，余韵绕舌，竟无半分寻常烈酒的冲辣。他闭目回味片刻，睁开眼时已是满脸赞叹，用力一拍桌面：“好酒！真是绝世佳酿！在长安的酒肆之中，也难寻这般兼具口感与养生之效的好酒。我今日便定下两百坛，带回长安献给贵人，日后定当常来光顾！”说罢，他看向卫明远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重，这般坚守祖训、用心酿酒的匠人，配得上这等佳酿。

一时间，卫家酒坊门庭若市，往来客商络绎不绝，“卫家春”成了文人雅士、达官贵人餐桌上的常客。卫明远站在酒坊门口，望着往来的人群，又看了看匾额上“卫记”二字，心中忽然有了个念头。他请来当地有名的木匠，精心打造了一块“果君子”木牌，郑重地挂在匾额之侧，指尖轻抚木牌上的字迹，对围拢过来的子孙们沉声说道：“酿酒如做人，唯有坚守诚信，保证品质，方能立于不败之地。这‘果君子’三字，既是说酒如君子般温润醇厚，也是告诫我们卫家后人，要做君子之人，酿君子之酒，让这酒香代代相传，不负先祖所托。”子孙们齐声应和，眼中满是认同与坚定，将这番话深深记在了心底。

三

朝代更迭，岁月沧桑。明清时期，果君子酒依旧享誉一方，却在近代的战乱中渐渐沉寂，卫家的酿酒秘方也只能在家族中口耳相传，等待着重见天日的时机。

上世纪五十年代，孤石滩镇因修建水库，卫家后人卫全忠被迫迁居澧水之阳的常村古镇刘东华村。这里坐落在歪头山下，空气清新，山泉叮咚，与祖上传闻中最适宜酿酒的环境极为相似。他摩挲着怀里的祖传酿酒秘方，暗暗立誓，有生之年定要让果君子酒重现世间，只可惜岁月不饶人，几番筹备下来，鬓角早已染霜，腿脚也渐渐不利索，复兴酒厂的心愿，终究成了心头未了的牵挂。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中华大地，脱贫致富的浪潮席卷乡村。看着村里贫瘠的土地，又望着歪头山下汩汩流淌的山泉，政策的利好让卫全忠重新燃起了复兴酒厂的希望，可自己年事已高，力不从心。他索性将儿子卫全锋叫到跟前，颤巍巍地从木箱底层取出那本泛黄的秘方。纸张边角早已磨损，上面的字迹是祖辈们一笔一划记下的心血，他紧紧握着儿子的手，语气里满是郑重与期盼：“全锋啊，这是咱卫家传了千年的宝贝，也是爹一辈子的念想。如今政策好了，这歪头山的水、咱村的粮，都是酿酒的好料，爹老了，不中用了，复兴果君子酒的担子，就交给你了，你可一定要扛起来！”

卫全锋望着父亲饱含期盼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被摩挲得泛黄的秘方，心中忽然燃起了一团火。那秘方上的字迹虽有些模糊，却字字刻着卫家几代人的执念，他攥紧了纸页，重重点头：“爹，您放心，这担子我接了！我一定把果君子酒酿出来，完成您的心愿，让咱卫家的酒香重新飘满这歪头山！”话音刚落，一旁的弟弟卫全兴忍不住皱起眉头：“哥，这秘方都压箱底几十年了，山里的老法子，能跟上现在的世道吗？咱村底子薄，折腾不起啊。”其他乡亲也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担忧：“全锋啊，老方子搁这么多年了，能比得上外面的大酒厂？可经不起折腾啊。”

面对质疑，卫全锋没有退缩。他跟乡亲们唠卫家的酿酒史，讲父亲的心愿，描绘酒厂建成后的好日子，磨破了嘴皮子才筹集到启动资金。他严格遵循祖训，精选当地优质的高粱、小麦、玉米、大米、糯米、豌豆，沿用传统的固态发酵工艺；又骑着自行车跑遍县里的农技站、酒厂，查阅现代酿酒资料，一点点摸索着将现代科技融入古法之中，反复调试配方和发酵温度。无数个日夜，他都泡在酒坊里，卫全忠也拄着拐杖常来守着，时不时提醒儿子“发酵要控好温度”“粮食要淘洗干净”，父子俩并肩攻关，把所有心血都倾注在这坛酒里。

功夫不负有心人。半年后，第一坛果君子酒成功出坛。开坛的那一刻，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引得村民们纷纷前来围观。有人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只觉口感醇厚，清爽绵长，饮后不仅没有头晕恶心之感，反而浑身舒畅。“好酒！这真是好酒啊！”村民们连连称赞。卫全锋激动地喃喃道：“祖宗的心愿，终于了了……”

随后，卫全锋在酒厂门口立下石碑，上面刻着“好酒果君子，品质顶呱呱”十个大字，又郑重承诺：“果君子酒，纯天然原浆，不勾兑，不添加任何防腐剂与化工原料。如发现有假，赔偿一万元。”

如今，果君子酒早已享誉周边，成为当地的一张名片。卫全锋继承了父亲的坚守，卫家的子孙们也接续传承，将“用料必实、工艺必细”的祖训刻在心里。每当有人来到歪头山下的果君子酒厂，总能闻到那浓郁的酒香，听到卫家世代酿酒的传奇故事。

这坛穿越千年的玉液，承载着卫家的薪火，也见证着时代的变迁，以君子之品，温润着每一个品尝它的人。

（李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