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苏轼《白帝庙》艺术特色简析

《白帝庙》是苏轼嘉祐四年（1059）随父出蜀赴京、途经白帝城时所作的五言古诗，为青年苏轼纪游怀古之作。全诗如下：

> 朔风催入峡，惨惨去何之。共指苍山路，来朝白帝祠。  
> 荒城秋草满，古树野藤垂。浩荡荆江远，凄凉蜀客悲。  
> 迟回问风俗，涕泗悯兴衰。故国依然在，遗民岂复知。  
> 一方称警跸，万乘拥旌旗。远略初吞汉，雄心岂在夔。  
> 崎岖来野庙，闵默愧常时。破甑蒸山麦，长歌唱竹枝。  
> 荆邯真壮士，吴柱本经师。失计虽无及，图王固已奇。  
> 犹余帝王号，皎皎在门楣。

其艺术特色大致可归纳为以下数端：

## 一、纪游与怀古融合，结构层层推进

全诗以行程为线索：首四句写朔风催迫、入峡问路、来朝白帝祠，交代游历缘起；中间由眼前景物写到风俗民情，再自然过渡到对公孙述割据称帝历史的追想；末尾转入议论作结。叙事、写景、抒情、议论四者依次展开又相互渗透，线索清晰而意脉贯通，体现了苏诗行云流水的结构功力。

## 二、虚实相生，今昔对照

这是本诗最突出的手法。眼前实景是荒城秋草满，古树野藤垂，一片荒凉残破；而历史虚景则是一方称警跸，万乘拥旌旗，再现公孙述当年称帝的威仪。以实写荒凉，以虚写盛况，虚实并置，使兴亡之感不待明言而自出。结尾犹余帝王号，皎皎在门楣更是以门楣上残存的白帝封号，反衬帝业的灰飞烟灭，收束得含蓄而警策。

## 三、以议论为诗，评骘历史人物

荆邯真壮士，吴柱本经师。失计虽无及，图王固已奇四句，直接品评公孙述的两大谋臣——荆邯主战、吴柱主守，苏轼既惋惜其失计不及施行，又肯定其图王之志本自雄奇。这种对历史人物作理性裁断的写法，正是宋诗以议论为诗、以才学为诗的典型表征。诗中议论并非抽象说理，而是饱含感慨，故不觉枯燥。

## 四、白描炼字，画面苍凉

写景多取白描，不假雕饰而境界自出。朔风催入峡的催字，写出风势之逼人与行程之迫促；荒城秋草满的满字与古树野藤垂的垂字，以草之荒芜、藤之蔓延写尽沧桑。寥寥数笔，一幅秋风荒城图如在目前。

## 五、情景交融，感慨深沉

浩荡荆江远，凄凉蜀客悲，以江水的浩荡无际映衬客心之凄凉渺远，景语即情语；迟回问风俗，涕泗悯兴衰，由问询遗民风俗而至于涕泗横流，将个人行旅之悲升华为对历史兴衰的悲悯，情感层层加深，真挚而不空泛。

## 六、风格朴拙沉郁，近于杜甫夔州诗

此诗作于青年时期，尚未形成后来豪放飘逸的主导风格，语言质朴近古，情感沉郁顿挫，尤其写夔州荒城、秋草野藤、荆江浩荡，与杜甫居夔州时《白帝》《秋兴》诸作的苍凉沉郁一脉相承，可见青年苏轼对杜诗的浸润。

总而言之，《白帝庙》以白描写景、以议论评史、以虚实映衬构架全篇，将一次寻常的入峡朝谒升华为对历史兴亡的深沉叩问，体现了苏轼早期五古融情、景、理于一体，朴素沉郁而内蕴思致的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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