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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 苏东坡《新渠诗》鉴赏

2026-10-21 |浏览:1184次 | 编辑: 加载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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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 苏东坡《新渠诗》鉴赏


## 一、原诗与题序

> **庚子正月,予过唐州,太守赵侯始复三陂,疏召渠,招怀远人,散耕于唐。予方为旅人,不得亲执壶浆箪食,以与侯劝逆四方之来者,独为《新渠诗》五章,以告于道路,致侯之意。**

> 新渠之水,其来舒舒。溢流于野,至于通衢。
> 渠成如神,民始不知。问谁为之,邦君赵侯。
>
> 新渠之田,在渠左右。渠来奕奕,如赴如凑。
> 如云斯积,如屋斯溜。嗟唐之人,始识粳稌。
>
> 新渠之民,自淮及潭。挈其妇姑,或走而颠。
> 王命赵侯,宥我新民。无与王事,以讫七年。
>
> 侯谓新民:尔既来止。其归尔邑,告尔邻里。
> 良田千万,尔择尔取。尔耕尔食,遂为尔有。
>
> 筑室于唐,孔硕且坚。生为唐民,饱粥与𫗴。
> 死葬于唐,祭有雉豚。天子有命,我惟尔安。

## 二、创作背景

诗序中的庚子为嘉祐五年(1060年)。此前苏轼因母丧丁忧,嘉祐四年服除后随父苏洵、弟苏辙沿江出峡北返京师,次年正月途经唐州(今河南唐河一带)。唐州地处京西南路,久经战乱,地旷人稀,土地荒芜。

诗中所称赵侯,即当时知唐州的赵尚宽。他修复汉代召信臣所开故渠与三陂(蓄水陂塘),大兴水利,招徕流民垦殖,使唐州渐复生机。苏轼此行仅是过客,不得亲执壶浆箪食以犒劳迁来之民,于是作诗五章,以告于道路,致侯之意——即代赵侯立言,把招抚安民之意传布四方。这决定了本诗代民立言、为政颂声的双重性质。

## 三、逐章析读

**第一章:颂渠功,归其人。**
开篇四句写水:其来舒舒,一舒字画出渠水从容舒缓、泽被田野之态;溢流于野,至于通衢,写灌溉之广,连大道旁都沾其润泽。渠成如神,民始不知最有意味:百姓享受其利,却不知渠从何来——这正反对出为政者润物无声的境界。末二句问谁为之,邦君赵侯,一问一答,点出颂扬对象,笔法如《诗经》维师尚父,时维鹰扬一般庄重。

**第二章:颂田畴之富。**
渠来奕奕,如赴如凑,以人拟水,写渠水盛大、奔涌汇聚之貌,极具动态。如云斯积,如屋斯溜,两个比喻写庄稼之茂盛:稻谷堆积如云,粮囤高耸如屋、雨水顺溜而下。末二句嗟唐之人,始识粳稌是全章眼目——一个始字,道出此前唐州荒敝、百姓竟不知稻米为何物的惨状,反衬赵侯之功在开百代之利。

**第三章:述流民之归。**
自淮及潭,挈其妇姑,或走而颠,写四方流民扶老携幼、奔走而来,甚至有跌倒在地者,寥寥数笔而场景如在目前,深得《诗经》民之蚩蚩,抱布贸丝式的白描神韵。王命赵侯,宥我新民。无与王事,以讫七年,借新民之口转述朝廷恩命:免除新附之民七年徭役。诗人以我(新民)代言,拉近了与流民的距离。

**第四章:代赵侯立言劝农。**
此章纯用对话体。其归尔邑,告尔邻里。良田千万,尔择尔取。尔耕尔食,遂为尔有——赵侯劝新民返乡传话,许以良田任择、耕者有其田。一连串尔字,殷殷叮咛,如闻其声,活画出循吏亲民之态。苏轼以诗代壶浆箪食、劝逆四方来者,用意正在于此:让此诗传唱于道路,起到招徕流亡的实际功效。

**第五章:终写安居乐业之愿景。**
孔硕且坚写新居高大坚固;饱粥与𫗴写温饱无忧;死葬于唐,祭有雉豚尤具深意——古人安土重迁,以生有所养、死有所葬为终极归宿,此句以死葬之安来写生居之乐,笔力极重。天子有命,我惟尔安收束全篇,将赵侯之政上溯天子之命,既合颂体规范,又完成代致侯意的初衷。

## 四、艺术特色

**其一,全法《诗经》的四言体。**
苏轼此诗有意追踪《国风》《小雅》之遗响:其来舒舒渠来奕奕孔硕且坚,叠字、雅词、重章复沓,皆《诗》之旧法。其序云告于道路,正仿古代采诗官陈诗观风之义,故风格古朴庄重,不作宋诗常有的议论与才学炫示。

**其二,代言体的巧妙运用。**
全诗五章,视角三变:一章为诗人旁观之口,二三章为新民之口,四五章为赵侯之口。三种声音层层转换,而统摄于致侯之意的总纲之下,结构严谨而灵动。这种拟代笔法,与杜甫三吏三别的代言精神一脉相承。

**其三,纪实与诗史意识。**
唐州复陂渠、招流民,是北宋嘉祐年间真实的民政举措。王安石亦有同题之作(离离新田,其下流水。孰知其初,灌莽千里……),可见此为当时文人共同关注的现实题材。苏轼以一介过客而作诗纪政,已见其早年致君尧舜、留心民瘼的怀抱,也预示了日后徐州抗洪、杭州浚湖的政治生涯。

**其四,颂而不谀的分寸感。**
颂德诗最易流于谄媚,而苏轼此诗全以实事立骨:写水、写田、写民、写言,皆具体可感,无一句空泛浮夸。民始不知或走而颠等句甚至不避困顿之状,反而使赵侯之功更显真实可信。颂声中有史笔,是此诗高出寻常应酬之作处。

## 五、结语

《新渠诗》在苏轼卷帙浩繁的诗集中不算名篇,却别具认识价值:它写于诗人二十四岁的青年时期,尚未经历宦海沉浮,笔端洋溢着对良吏善政的真诚期许。全诗以古雅的四言、代言的结构,记录了一桩兴修水利、安辑流民的地方善政,堪称一首用《诗经》旧瓶装北宋新政新酒的古风新篇。读此诗,既可窥见苏轼早年的诗学取径与仁政理想,也可为理解北宋中期招流垦荒、恢复生产的时代背景提供一个生动的文学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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